李敬远收刀归鞘,向他走来,客气地行了个礼:“晚辈见过赵掌书。”
赵慎徽气得颔下髭须直抖,最后一声长叹。他身边还有一位三十上下的男子,其着窄袖圆领袍,体态举止一望便知是宫中内侍,此刻这位中使正有些狼狈地系自己的乌纱幞头。
李敬远直起身,并不理会,径直穿过横陈的尸身,走向倾覆的帷车,弯腰探入车舆,将漆匣之中两样文书取了出来——一份是递往长安的元正贺表,另一份便是求婚私启。
赵慎徽上前把住他的手臂,喝道:“三郎!”
李敬远看他一眼。
赵慎徽道:“汝所杀者,天子禁军。汝所劫者,使主表文。我问你,你可知你今日之举将置使主于何地!置魏博于何地!你究竟为何?!”
李敬远抽回手臂,捻碎封泥,答非所问:“晚辈知道。”
绫封徐徐散开,他展开内里楮麻笺纸。撕掉之前,他看一眼最后的名讳,是天子嫡出的一位封号临昌的公主。
在他意料之内。从小到大,李绍威给他的都是最好的。
他稍一用力,文书应声撕裂,碎纸被朔风扬起,散落冻土之间。
赵慎徽双唇颤抖。一边的杨中使看一眼李敬远,又看一眼赵慎徽,饱含怒火道:“临昌主上,圣躬嫡出,素着淑声……究竟是天家骨肉难入郎君之目,还是此番议婚请封之事,从头便是虚与委蛇!今日之事,某必一一据实禀奏圣人。”
赵慎徽眼前一黑。
李敬远抬手,亲卫牵马来。他翻身上马,皱了下眉,一番交锋下来胸口湿漉漉的,伤崩得厉害。随行亲卫也有受伤的,于是一行人往卫州边境的黎阳县去。
李敬远在黎阳县的馆驿换了裹伤的细布。这伤口早该结痂收口,但几番挣裂,又加上他不肯静养,拖到如今依旧未能收口。等回程马上颠簸,又要再撕一次。
他喝了口茶,准备一会儿回程。门外却有亲卫来报,有驻扎的鸷刀卫来面见他。李敬远皱眉,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最近卫州有什么巡军的事。
“见过使君。”那人行礼,抬头,一张狭长凤眼中天然带笑的脸。他恭声道:“属下长久在外,许久不能随侍使君。私心盼着早日调归,重回您麾下或是魏州值守……”
“沉杳。”李敬远站起来,冷冰冰地看他:“给我老老实实在卫州待着,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剥了你这身皮。”
沉杳脸上笑僵住了。
李敬远已然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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