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后巷笼罩在黯淡的余晖中,隔着巷子,外头长街上人们的欢笑声像是很近、又似很远。
“姐姐,阿玄要回去了。”
“嗯。”
楚玄低眸看她,纵有万分的不舍,最终也化为一句:“愿你,岁岁平安。”
说罢,他转身要走,可袖子忽然被人扯住。
楚玄侧过头来,眼前一阵黑影晃动,然后双唇覆上柔软的触感。
像云一样的轻,轻到甚至楚玄才反应过来,对方已怯生生地退开。
映入眼帘的,是眼前女人低下头,掩住双颊飞上的绯红。
稍纵即逝的一个吻,像是这傍晚时分的一缕风,须臾间便化开空气,什么也没留下。
只是楚玄眼底先是掠过讶异,心湖像忽然被投入一颗石子,咚一下,泛起无限涟漪。
层层的水波不断往外扩,最后扩散至全身的,是名为“甜蜜”的滋味。
“阿玄,我也祝你岁岁平安,还有……”
“我等你。”
等着你下一次的到来。
楚玄知道这个吻的份量。
告别后,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有放下过,直到走过拐角,看见前方一道笔挺的身影。
那人站在街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从他的眼中,楚玄看见不甘、愤恨与……嫉妒。
“皇上。”
段琼直视着他。
段琼知道了。 。
初春的傍晚仍残存着冬的寒意。寒风夹杂着百姓们的欢笑声, 送来属于新年的喜悦。
隔着河,对面华灯已亮,年轻的男女聚在灯下嘻笑着。无人会注意到,没有华灯装饰的对岸, 两道身影静静站立在一盏并不明亮的灯笼下。
昏黄的光照在段琼脸上, 直接加深了这张俊朗面容的阴影。他绷得紧紧的, 连袖下的手都握成拳。
他对面的男人双手负后,习惯以上位者的姿态面对所有人, 尤其在臣子面前,对方显得游刃有余。
“段琼,你特地要到此处来,想说什么便说吧。”
段琼强撑住,以一种堪称平静的语气道:“皇上今日都在陪着长公主, 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喝茶游街, 就不怕他人置喙么?”
“置喙?”楚玄重复这两个字, 嗤笑一声:“奇了怪了, 朕陪着自己的姐姐过年, 谁会置喙?”
段琼瞳孔一紧, 终于抑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怒意,直接回道:“皇上还记得她是你的姐姐!”
楚玄微眯起眼,“段琼,今日你一直跟踪我们?”
“是。”段琼出乎意料地承认了, “我是跟踪你们。我看着你们从公主府出来, 去云来楼喝茶, 逛长街,买东西,直到回公主府。”
他定定看着楚玄, 声音变得嘶哑:“我也看见了,你从昨夜戌时就进了公主府,还有刚才……”
那一幕,段琼大概这辈子都不
会忘记。
年少初识、相知相许,他自认这世上没人比他更了解楚瑶。
都说长公主敢爱敢恨,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与矜持。哪怕当年只是国舅府里的丫鬟,楚瑶对他从来都是发乎情、止于礼。
花前月下的相拥与轻吻,都是他的情不自禁。至于楚瑶……她未曾主动过。
段琼也没有过不满。
楚瑶不是普通的女孩,她读过书,虽然出身卑微,但却不卑不亢。
他尊重她。所以,他自认懂她的内敛、懂她的聪慧,也懂她的骄矜。
但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那样生性聪慧、处事谨慎的楚瑶,竟然在随时可能被外人窥见的巷子里主动吻了一个男人——
还是自己的弟弟。
疯了。
楚瑶疯了,楚玄疯了,这世道也疯了。
夜风拂过,吹起两人背后的发。
段琼浑身不断颤栗着,他在愤怒,也在等楚玄的回答。
然而年轻俊美的天子丝毫没有被撞破秘密的窘迫或不堪,他挑起眉,如同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那又如何?”
轻飘飘的四个字化为利箭,直接让段琼崩溃。
他再也忍受不住,连日来所有不堪与肮脏的猜测砰一下落地,变成他怎么也无法接受的事实。
“她是你的姐姐!你们是姐弟!你们这样、这样是——”段琼双目通红,胸膛不断起伏着,任何委婉的词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受不了,他再也受不了了。
那两个字像是禁语,几度在喉头翻滚着,他数次要将它们咽下去,可它们却像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疼,他必须要将它们吐出来。
“乱、伦!”
这团火终于从他喉咙里出来,它们在这初春的傍晚,残忍地揭开这个不容于世的事实。
只是,又一阵风吹来。头顶灯笼随风晃了晃,在地上的两道影子扭曲出奇怪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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