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来个精壮汉子,骑着高头大马,腰悬佩刀,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把衣服换了。”
沈河翻身下马,“找麻衣粗布,越破越好,越脏越好。”
亲兵们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各自去张罗。
有的从包袱里翻出备用的旧衣,有的干脆跟路边的流民换了一身。
不多时,二十来个人全换上了破破烂烂的麻布衣裳,脸上抹了灰,头发打散了,看着跟逃荒的没什么两样。
徐世琛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这一通忙活,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多此一举。”
他把自己那身青绿蟒服换了下来,从包袱里取出一件锦缎长袍换上。
藏蓝色的料子,暗纹云纹,领口袖口镶着玄色滚边,腰间还系了条白玉腰带。
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的气派。
蠢货。
沈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
亲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学着沈河的样子,慢慢往两边散开,跟徐世琛拉开了一丈多的距离。
徐世琛左右看了看,脸一下子黑了:“你们脑子有疾吧!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沈河朝他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道:
“徐佥事,您也看见了,我这个人粗鄙,没见过世面,没什么本事,嘴又笨。打探实情这种活儿,还得有劳您出马。”
徐世琛冷冷地看着他:“凭什么?凭什么要我去?你自己不会去?自己没本事那是你的事,为什么要我去?”
沈河“哎哟”一声,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那行吧。那咱们也不打探了,就这么两眼一摸黑往前走。”
他特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懒散:
“反正陕西要是乱下去,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要拿人头抵罪,我一个小阉人,无子无孙的,死了也就死了。”
“倒是徐佥事您……定国公府的独苗苗吧?您要是没了,定国公可就绝后了。那多不好。”
古人都特别重视传宗接代!
“不孝为三,无后为大”,对于他们而言,无后跟要他命没什么区别。
不管是皇亲贵族,还是贩夫走卒,民间甚至曰:“老而无子曰独,此天下之至穷也。”
由此可见,有后这件事对于定国公,对于徐世琛来说有多重要。
“你——”
徐世琛怒极,伸手指着沈河,手指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骂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陕西行3
沈河歪了歪头,扬了扬眉,一脸无辜:“徐佥事,您还想说什么?”
徐世琛把手放了下来,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他转身大步朝流民堆里走去。
沈河看着他的背影,摆摆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他转过头对石仔招了招手:“走,咱们躲起来。”
石仔愣了一下:“啊?”
沈河已经带头往路边的一处土坡后走去。
二十来个亲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在沈河后面。
有的蹲在土坡后,有的躲在树丛里,有的干脆混进流民群里,三三两两散开了。
石仔蹲在沈河旁边,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看着徐世琛的背影,有些不安地低声问:“公公,咱们真不去帮忙?”
沈河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随手揪了根草茎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远处:
“帮什么帮?让他去。这种公子哥,不吃点苦头,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对于这种没经过社会毒打,在温室长大的公子哥,不给他点教训是不行的。
石仔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徐世琛走进流民堆里,四下看了看,想找个面善的问几句话。
他目光落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身上。
那女人看着不到三十,却已经老得像四五十岁。
身形瘦弱,面黄肌瘦,整个人像一根干枯的柴火,风一吹就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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