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停下脚步,满身沉重地回到石屋中,捧着夏舒冰凉的脸端详许久,珍而重之地吻了一下。
如果夏舒真在他眼前失去呼吸,或许最后时刻还能陪在身边,对他而言已是一种恩赐。
他当然也可以不顾一切地返回陆南,去青莲谷中恳求丁仪,求丁仪给夏舒一条活路,但他确信这绝不会是夏舒想要的。夏舒到死都不会向丁仪低头,也不会想看到他为了自己向丁仪低头。
他尊重夏舒的一切决定,包括死亡。
正在此时,成君看到夏舒开始融化。一种莫可名状的极度恐惧攫住了他全身心,但他马上意识到这不可能是真的,更可能是夏舒的秘术再次外溢失控——就像当初洛城南北大比时那样。
也许这次是密罗幻术,或是其他什么别的——是的,就是密罗。成君阖上双眼,坚守心神,凝聚思绪,再次睁眼时面前果然什么都没有,夏舒还好端端地躺在他面前,跟之前相比没有一点变化。
与之相对的,是钤印在夏舒身上的那朵花开了。缠枝青莲纹自中心向外开遍了夏舒的身体,枝叶鲜活舒展,又一点点退回去,回到小腹与密处之间,像从未蔓延过一般。血色从夏舒心口蔓延复苏,成君将一缕内力靠近灵台中那抹青莲虚影,这回毫无滞碍地穿过虚影来到夏舒体内,成君能感觉得到那具躯壳中重新鼓动着的心跳,清晰、有力、规律,一下又一下,为那双苍白的唇瓣重新染上红润。
日升月落三次后,夏舒睁开眼,告诉成君他好像有点明白太渊九重境到底意味着什么。对于这具被蚀骨浸透依附的身体,太渊之道是唯一解,待他真正修习至九重境,或许蚀骨之毒就会不解自散。
他还怀疑丁仪当年会否也是如此,也许是遭遇过什么,最后悟出此道,才会以此奇毒来逼迫他同照此法修炼。这份苦苦相逼,许是老师为了磨练他也说不定。
成君听了只有苦笑。他觉得丁仪绝不是这种人,夏舒先前是何等痛苦,辗转反侧苦苦哀求,他都看在眼里,夏舒会这样说,大约只是安慰自己的无奈说辞罢了。做为丁仪带在身边教导多年的唯一亲传,他应该比谁都清楚丁仪此人,喜怒无常杀人无算,阴狠手辣心思诡谲,又怎会用这种方法来“勉励”弟子,只是若不这么想,夏舒这一生便也显得太过悲惨了些,亲哥哥对他弃若敝履,师父对他恨之入骨,这虚度的十九年光阴里,可有谁是真心待他的吗?恐怕整一囫囵个的人都数不出来。
“你醒了就好。”
成君将夏舒很轻柔地拥在怀里,心头松软,如浮云间。“我无论如何不想失去你,小夏。你是我如今,唯一珍重之人。”
“……嗯。”
夏舒伏在成君肩头,深呼吸,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些熟悉的味道。“……我也,只在乎你。”
二人就这样相拥而坐,成君抚摸着夏舒散乱的长发,心里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在认识夏舒之前,他也见过不少秘术师,但没有一个似夏舒这般天赋高妙堪称绝顶。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秘术师能比夏舒更厉害,可能只有陆南青莲谷中那位了。
目前能将秘术修习至九重境的,无一不是天才人物;每一位达到九重境的秘术师都有自己引以为傲的独家法门,比起体术的直白可感,虚无缥缈的秘术越强大便越近乎一种不可能的神迹——秘术师的秘术修习得越好,越不像一个人族。
这份非人感,会是那些秘术师们想要的吗?
那他自己呢,在终于达到妙赏境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说,真正的妙赏境、乃至于传说中的登临境,同样强大得不像个人族?
这份异样的强大,会是更北的地方,那东西真正想要的吗?
夏舒好生休养了几日,期间再未见任何毒发之状。直到某日晨起,成君回来时不仅带了食物,还带来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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