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似乎是固定的,岳峙渊仿佛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我名岳峙渊,散修盟弟子,修坤元后土大道,求世间公义。”
话音落,镜中身影微微一荡,镜像的面容更清晰了些,似是认可了这个回答,片刻,声音再起。
“二问,你所求公义为何?”
这一问看似简单,实则触及了岳峙渊道心本质,世间多少人求公义,但要真说定义,是律法秩序?是强弱均势?是人心所向?还是虚无缥缈、遥不可及之幻影?
或许无人知晓。
然而,岳峙渊双眸之中,沉静之下似有巍然山影掠过,她缓缓开口道:“以我之力所能及,匡扶弱而受欺者,遏制强而侮人者,路见不平,必出手助之,便是我之公义所在。”
镜中影像微微凝固,她的背后,山影如墨迹般缓慢晕染,又无声化开,沉默片刻,终于认可了这个回答,再度开口:
“三问,若你坚守的公义,不过是一叶障目,你的力量,你的干预,非但未能锄强扶弱,反成推波助澜、酿造更多不公与苦痛之因,你当如何?”
叩心之问
山壁前一片寂静,连风都仿佛凝滞。池少游微微屏息,楚寒铮目光沉凝,檀鸾亦是若有所思。谢斩慈望着岳峙渊挺直如松的背影,等待她的回答。
镜山的第三问,不带褒贬,唯有纯粹冰冷的诘问,将最残酷的悖论赤裸裸地呈现在岳峙渊面前。
你的坚守,可能源于无知;你的力量,可能成为祸源。若你所行的公义本身,即是更大不公的,你当如何?
岳峙渊沉默了片刻。
然而,这份沉默,却并非由于迟疑,而是对镜山之问的慎重和思量,洗去了道心所存最后一丝浮尘,只剩下山岩般的笃定。
“我非全知全能之神明,自有力所不及、目所难及之处。”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若真有一日,如你所言,那便是我见识不足、思虑不周、力行有误。我当躬身自省,理清因果,修正前路。”
“但若因害怕做错而止步不前,畏缩不行,于这世间,没有任何裨益,我只得尽我当下全力,做我当下所以为是之事,但求问心无愧。”
话音落下,镜中那道与岳峙渊一般无二的身影,静默了更长时间。
灰白石壁上的光影微微流转,仿佛在消化、权衡这番回答。那石质般冰冷沉重的意念没有再提出新的问题,也没有立刻宣告结果。
众人只见,镜中岳峙渊的影像眉心之处,一点温润沉厚的土黄色光芒缓缓沁出。
那光芒初时微弱,随即稳定亮起,它脱离影像,穿透镜面,在现实与倒影之间的虚空中微微一顿,旋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岳峙渊本尊的眉心。
岳峙渊身躯轻轻一震,闭上双眼。周身那本就沉凝的气息,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更加精纯厚重的意念,隐隐与脚下大地产生共鸣,衣袂无风自动。
数息之后,她缓缓睁眼,眸中神光湛然,较之先前似乎更为清澈坚定,举手投足间,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愈发浑然天成。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眉心,那里并无实物,但众人皆能感觉到,一丝玄妙的道韵已悄然烙入她的神魂深处。
“恭喜岳道友。”檀鸾温声道贺,他以太素目观之,能见岳峙渊灵台更为明澈,道心之光凝实了几分,这对日后结丹,尤其是心魔劫的抵御,大有裨益。
岳峙渊微微颔首,退后几步,将山壁前的空间让出,目光平静地看向其余四人,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池少游性急,加之伤势在身,对能稳固心神、裨益结丹的机缘颇为渴望,见岳峙渊功成,便第二个上前。
她学着岳峙渊的样子,在镜山前三丈处站定,凝神放出神识。
涟漪再起,镜中映出的却并非她明艳张扬的少女形貌,而是一道略显模糊的、翻腾着炽烈流火与隐约龙形的赤红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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