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最后,别弄脏座。”
“放心。”
陆灼上车。
车厢里有汗味、泡面味、湿衣服的味道。她走到最后一排靠窗,把书包抱在怀里。车开出站时,雨点敲着玻璃,外面的灯拉成长条,又断在路口。
她把额头靠上窗。
南城还有几百公里。
她不知道沈听晚看见消息后会怎么想,也不知道陆家会不会追到车站。她只剩一张车票,一副耳机,一个没电的手机,一只快肿起来的手。
可消息发出去了。
“我没推她。”
这四个字在黑掉的屏幕里留不住,却已经到了沈听晚那里。
校门口的烂泥与回音
凌晨三点,沈皓然被翻箱子的声音吵醒。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沈听晚蹲在玄关,连助听器都没戴,正把伞、手电筒和一包电池塞进书包侧袋。
“姐?”
沈听晚没听见。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亮得刺眼。
我没推她。
发送时间,二十三点五十八。
之后再没有任何回复。
沈皓然赤脚跑过去,抓住她的袖子。
沈听晚回头,看见他的嘴在动,才伸手摸助听器盒。她停了停,没有戴。外面雨太大,旧机器撑不了多久,戴出去也会坏。
她拿出便签本,写得很快。
“陆灼可能回南城。我去找她。你别出门。”
沈皓然看完,睡意跑光。
“我跟你去!”
沈听晚摇头。
她又写:
“你在家。妈妈醒了,你说我去同学家拿资料。”
沈皓然急得直跺脚。
“爸会骂你的!”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没全读懂,只捕到“爸”和“骂”。她把伞塞到腋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写:
“我会回来。”
沈皓然眼眶红了,跑回房间,抓起自己的小黄鸭雨衣递给她。
“你穿这个。丑是丑,防水。”
沈听晚看着那件初中生尺码的雨衣,袖口短一截,胸前小黄鸭咧着嘴。她把雨衣套上,拉链卡到一半拉不上去。
沈皓然吸了吸鼻子,伸手帮她拽。
“姐,你找到陆灼,让她别老打架。她要是没钱,我还有八十六块五。”
沈听晚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没听见声音,却看见他把零钱罐抱出来,倒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
她鼻尖发酸,拿了两个一元硬币放进口袋,剩下推回去。
“够了。”
她用口型说。
雨把楼道窗户打得发白。
沈听晚撑伞下楼,伞骨被风掀了两次。她先去了南水巷。
陆灼的楼下没有灯,楼道里水泥台阶潮得打滑。她爬到六楼,敲门,没人应。天台铁门被风吹得来回撞,她推开门,手电筒扫过空水泥地,扫过青苔边缘,扫过那条晾在防盗网上的白毛巾。
没有陆灼。
她蹲下,手摸到天台地面,雨水很凉,没残留温度。陆灼没有来过,至少刚才没有。
下一处。
陆灼租的小屋门口贴着欠费通知,门缝里塞着广告纸。沈听晚敲了很久,隔壁大叔探出头,嘴巴动得很快。
她看不清,拿便签写:
“请问这里的人回来了吗?”
大叔看她没戴助听器,声音放大,嘴型夸张。
“没——有——看——见。”
沈听晚点头,转身下楼。
雨更大了。
街边积水漫过鞋面,公交站牌下只有一只翻倒的垃圾桶。她跑向学校方向,伞被风刮得偏到一边,雨水从领口灌进去,贴着脊背往下淌。
她给陆灼发消息。
“你在哪里?”
“我去天台了,没有你。”
“你回南城了吗?”
消息全是未读。
沈听晚手指滑到通话键,又停下。陆灼手机没电,打不通。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一次次等待里。
她把陆灼可能去的地方在脑子里排开。
天台,公寓,学校,汽车站,老李助听器店门口,操场边。
陆灼说过,人在没地方去的时候,会回到最开始丢人的地方。她当时说这话时在操场边,手里捏着薄荷糖,嘴硬得要命。
学校。
沈听晚转向主路。
一辆夜间货车从路口开过,水浪扑上人行道。她没听见车声,只看见灯光逼近时往后退,脚跟踩空,整个人摔进路边积水里。
伞滚出去。
手电筒撞到台阶,光斜着打进雨幕。
她趴在水里,掌心被小石子硌破。右膝撞得麻,雨水冲进眼睛,她眨了好几次才看清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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