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春·临安道】
杨连枝的胎儿虽勉强保住了,却并非万无一失,请来的大夫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仍是无力回天,只说看造化。
杨连枝听后心上焦急惊忧,竟至饮食难进,将将养好的身子几度垂危,众人百般劝解也无济于事。
魏显昭心知她是为孩子的缘故,便派人往杭城各处去延请保胎安儿的名医。数日之内,应邀而来的大夫郎中倒是来了不少,但无一人敢夸口说能确保这胎儿能安胎坐到足月生产;更有一两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不请自来,言说能保住胎儿,最后被魏显昭识破,只随便打发了几个钱便将人遣了出去。
魏书婷见家人找来的大夫皆不济事,不由想到了钱塘门外的回春堂,心想那家医馆可不是专看妇人病和小儿病的?那“鲍仙姑”更是有着妙手回春的医术,若是能将这仙姑或是那妹妹请来,母亲及肚里的孩子说不定还有救。
打定了主意,她便将这事与魏显昭说了。
魏显昭忙唤来明灯,说:“既有这样的神仙大夫,你们怎么不早早请来?”
“老爷冤杀了小人!”明灯道,“小人们将杭城几乎都踏破了,连山野田间也跑过了,怎么会不跑这家医馆?只因那仙姑是个怪脾气,不肯见小人们。”
魏书婷问:“仙姑请不来,那儿不是还有个当家的仙姑妹妹么?她也不肯来么?”
明灯道:“姐儿在闺中怕是不知道,这仙姑妹妹去年就嫁给万寿堂的朱小郎君了。小人也去过万寿堂,不承想那里只有个朱家老爹,他的儿子儿媳二月就上京去了!”
魏书婷不想事不凑巧至此,这时候似乎只有罗衡能请动那位仙姑了。
魏显昭怕仅凭罗衡一人请不动那位古怪的仙姑,便决定让魏子然随着明灯再次前往钱塘。
不半日,明灯便返了回来,下马直奔净荷堂,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急急地汇报说:“那位衡哥儿说,上阵父子兵,要请动那位仙姑,须老爷也去一趟。”
魏显昭惊讶道:“可是仙姑这样说的?”
“不是,”明灯道,“我们还未去请仙姑,是衡哥儿说,只有老爷与哥儿一同前去求医,仙姑才挑不到错处,点头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魏显昭不放心离开杨连枝床头,可也知道此时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便让魏书婷代自己守着杨连枝,自己忙忙收拾了一番,就同明灯一道出了临安,直奔钱塘而去。
两人与魏子然、罗衡在钱塘门外碰了头,也不客套寒暄,径直驱马向回春堂而来。
这回,那鲍仙姑听说又是罗衡为临安魏家做了这个引见人,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便同意前往临安看病。
小童出来将仙姑的意思向等候的三人说了,又道:“在此之前,大姊姊还想见见魏老爷,有些话要同您谈一谈。请随我来。”
魏显昭不知这仙姑见自己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便忐忑不安跟着这小童进了后院。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魏显昭才从后院回来,脸色并无异常,只是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
魏子然忙迎了上去:“仙姑找父亲说了什么?”
“没什么,”魏显昭沉声道,“不过问了问你娘的病情。”
而后,他又转向罗衡,笑着说:“仙姑说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前往临安,让衡哥儿明日一早在此接着她,随着一同前往寒舍,车马是医馆的车马。哥儿这几日可方便?”
罗衡笑道:“自然方便,叔叔不用这样客气。”
魏显昭道:“如此,那我与子然便先回临安了。”
随后,他又将明灯留了下来,让其明日随同罗衡一道接了仙姑往临安而去。
父子俩骑马出了钱塘,依旧走的是临安道,大道两旁青山绵绵,溪涧潺潺,云雾蒙蒙。因午后山中下过一场雨的缘故,大道湿滑泥泞难行,两人只得放缓了速度,慢慢驱马而行。
适时地,魏子然便再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时在医馆,仙姑真没与父亲说什么么?”
魏显昭收回眺望远山云霭的目光,低叹道:“方才有罗小子在,我不好对你明说。”
魏子然神色一紧:“莫非所谈是有关罗年兄的事?”
“仙姑与我说了两件事,”魏显昭道,“这第一件事确是与他有关。”
他见前头有处山塘,欲让马儿在此进食稍作休整,便驱马往前跑了几步;魏子然赶紧赶马跟上。
山塘旁有村人渔民搭建的草棚,父子俩就在此处拴了马,进棚歇下。
这时,魏显昭方又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仙姑与我说的两件事,一件是关于婷姐儿的,另一件就是你娘现今肚里的这个孩子。婷姐儿的事,自然是有关罗小子的。她说,这小子是个短命鬼,让我趁早打消将婷儿配给他的念头。”
“仙姑何以如此断定罗年兄是活不长的?”魏子然问,“他真得了不治之症?”
魏显昭道:“仙姑没与我多说,只是给了我这样一句忠告。若说他得了不治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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