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有蹊跷
如今已是八月末。
几处庄田都已悄悄脱手,银子也都一笔笔转出去了,商铺早已暗换了东家,身边人也都精心筛选好。
母亲亦按着计划“赌气”出走。
眼看南下之路已经铺就。
只等风向再乱些,而又没有彻底乱起,趁着赵世衍尚未归京,她便可带着?姐儿,带着月舒她们,从这朱门里抽身。
脱身在即了,谁承想竟别生枝节。
殷雪素忙道:“太太,?姐儿还小,离不得——”
秦夫人像是早等着她这句,“?姐儿你不必挂心,我已叫人抱到春熙堂来了。”
话音刚落,奶娘全氏匆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神色的小福。
全氏叫了声姨娘,焦急又惊慌,“大姑娘她……”
原来,殷雪素前脚才出饮渌院,秦夫人就派了人去,说想看看孙女。
这在从前也是常有的,尤其宝婺楼失火前,秦夫人为示对这个命格贵重的孙女的疼宠爱重,隔三差五便要人抱过去瞧瞧。
全氏便也没多想。
且殷姨娘先一步来了春熙堂,能有什么事。
不料刚到春熙堂院门口,几个婆子便围拢上来,趁全氏没个防备,抢下?姐儿就跑。
全氏和小喜小福要去追,被拦得结结实实。
小喜咬伤了一个婆子的手才得以脱身,追进夜色里,不知往哪里去了。
殷雪素彻底变了脸色,眼神陡然转冷。
瞥了秦夫人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秦夫人猛一拍案几。
“我好生同你商量,你还有规矩没有?看来世衍真是把你惯坏了,当着我的面就敢不告而退!你今天敢这样出去,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见不到女儿!”
殷雪素不得不停下脚步。
手指一寸寸捏紧了,深吸一口气,回过身来。
“太太,你这是何意?”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就是威胁。
秦夫人似乎也不想把局面弄得太僵,面色和语气一同缓了缓。
“往后?姐儿就在我这春熙堂住下,和昊哥儿一块养着。等你同世衍从金陵回来,再抱回去就是。”
厅里静了下来。
殷雪素站在那里,面对着秦夫人,方才一瞬间显现的怒容已经敛起,只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就如隆冬结着冰的湖面,冒着蚀人的寒气。
秦夫人被她这样盯着,无端竟有些发怵。
随即又着恼起来。
“你不必这样看我。”秦夫人冷笑连连,“世衍不在,就是在,也不会为了个妾室忤逆他的亲娘。除非是去寻你那干娘义兄告状,可惜了的,他们眼下自顾不暇,怕是顾不上你。”
言下之意,殷雪素已没有指望得上的靠山,除了按照她说的做,还能如何。
都是做母亲的,最知道母亲的命门所在。
秦夫人为了自己的孩子,就拿她的孩子作为要挟……
一口恶气堵在喉咙口,殷雪素生生给咽了下去。
不能翻脸,?姐儿还在她手里,对方又是长辈,当场闹起来,没半点好处。
以秦夫人之精明和残酷,说不准真会叫她们母女再无法相见。
“太太何须如此?二爷卧病,我也焦心得厉害。可?姐儿素日再黏人不过,又极是淘神,我怎好把她送来这边烦劳太太。不如,我带着?姐儿一道去金陵?”
秦夫人哼了一声:“亏你还是当娘的,好小个孩子,经得起舟车劳顿?我是她亲祖母,在我这里养着,你究竟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秦夫人说着又动了气。
“自你入府,世衍处处偏宠你,为着你,宠妾灭妻的事都干出来了,叫人背地里好不戳脊梁骨。长瑞的话你也是亲耳听到的,他病中谁也不认,谁也不叫,只念着你。现在到了要你尽心的时候,你反倒在这推三阻四,我都替他心寒。亏他还鬼迷心窍的死活要将你扶正!”
语毕,帕子扔到一边,重新捡起佛珠捻动起来。
听着佛珠相撞发出的乱响,殷雪素逐渐恢复冷静。
秦夫人的焦急不似作假,可这份焦急里分明还掺了别的东西,瞧着不止像是担心儿子的病情,似乎还有更严重的事。
心念电转间,殷雪素垂眸低头:“二爷待我情深义重,而今他既卧病,又需要我,我自然该去。”
秦夫人神色一松。
殷雪素又道:“只有两件事,还求太太应允。”
“你说。”
“?姐儿不惯生人照料,还请太太准许奶娘全氏和月隐陪在她身边,照常伺候。这样,既不必麻烦太太的人,我到了金陵,也能更安心地看顾二爷。”
秦夫人还以为她要趁机狮子大开口,不料只是这等小事,想都没想就准了。
“第二件?”
“事出仓促,能否推迟半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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