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飨食过后,谢易在廊下坐着,谢老九在旁边喝茶。天还没黑透,天边还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院子里的一切都安安静静的,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丝瓜藤的影子落在墙上,晃来晃去。驴打滚翻了个身,蹄子刨了一下地,咴儿咴儿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梦话。
谢老九忽然开口了:“阿易。”
“嗯。”
“那个疯女人……”
“哪个疯女人?”
对于谢老九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谢易有些莫名。
谢老九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下。将来时途中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女人的事说了出来。
谢老九不知道那个疯女人是谁,也不知道她跟谢易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对方受雇于人,当年下令把谢易和他死去的母亲一起丢弃在荒骨岗的人就是她口中的“主母”。谢易的身世可能也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谢老九斟酌了许久, 终于艰难的把这些猜测都吐露了出来。
院子里的丝瓜花被风一吹落了一朵,飘在驴打滚的背上。驴打滚翻了个身, 花掉在了地上。
说完之后,谢老九站起来把茶碗收了,走到厨房,开始洗碗。水声哗哗的,谢易的声音他听不见了,也许他说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说。
谢易去签押房之前,站在廊下看着树下的丝瓜架。丝瓜又开了几朵花,爬藤比昨天高了一截,空气里飘散着樟树叶子的香气。
因为怕让他伤心难过,怕他被怨恨冲昏头脑,所以谢老九在讲述这件事的时候, 再三斟酌用词。
可谢易没告诉谢老九的是,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
当年进入到这具身体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原身的身体里窥探到了残存的记忆。
想着,谢易摇头叹息了一声去了签押房。里头的公文摞了一堆,等着他批。
之后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照过,谢老九没有再提起那个疯女人,谢易也没有问。
没过几日,白峤县那边来一封信。信是韩菘蓝寄来的,内容不长,只说义庄一切安好,让他们不用担心。
谢老九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丝瓜架子上的小黄花伸手摸了摸,随后蹲下来继续浇水。
自从搬来了广昌县,县衙的后衙就被谢老九住成了一个小农庄。
除了丝瓜,谢老九还种了黄瓜、豆角。
谢老九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做饭,是端着半盆淘米水去浇菜地。汤圆蹲在树上看着,碧绿的眼睛跟着水瓢转。
“爹,丝瓜还没结呢?”谢易有一次散值回来,看见谢老九端着水瓢蹲在丝瓜架底下,忍不住说了一句。
“快了。”
这一回谢老九可不是随口敷衍,他说快了是真快了。
没过几天,谢易早上起来去井边洗脸,看见丝瓜架上垂下来两根嫩绿的小丝瓜,手指头粗细,尾巴上还顶着枯黄的残花,挂着露珠。他在丝瓜架前站了一会儿,汤圆从树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问:“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汤圆看了一眼墙角,“你爹种的丝瓜比你种的韭菜强。”
刚搬来县衙的时候,谢易曾一时兴起在后院墙角种韭菜。结果种了快俩月也才只长出了几根,细得像头发丝,一直长不起来。
芝麻从屋里飞出来,落在丝瓜架上,低头啄了一口丝瓜叶子,呸呸呸吐出来,说:“苦的,不好吃!”
谢易一脸无奈,“丝瓜叶子不是给你吃的。”
芝麻拍了拍羽翼蓬松的翅膀,“我又不是为了吃,我就是想尝一口。”
说着她低头又啄了一口,又接着“呸呸呸”。
谢老九从厨房端了粥出来,摆在廊下的小桌上。粥是白米粥,配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
谢易坐下来吃,汤圆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小块鱼肉,是谢老九昨天从菜市买的新鲜鱼。
芝麻蹲在丝瓜架上,歪着脑袋看他们吃。
谢老九问她:“你要吃吗?”
芝麻张了张黄色的小嘴,“我吃过了。早上在院子里捉了条虫子。”
听闻,汤圆顿时松开了嘴里的鱼肉,抬头看了芝麻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虫子这么恶心的东西你竟然能吃得下去?”
看见汤圆质疑的眼神,芝麻当即捍卫起了自己心爱的美食:“虫子多好吃?我最爱吃黄粉虫了!”
然而汤圆没有理会,只别开眼低头吃起了她的鱼。
驴打滚在棚子底下站起来,慢悠悠走到草料槽前,低头嚼了几口又走回去卧下了。
它今年也有十三岁了,虽然驴子的寿命一般在二十五至三十年左右,但如今的驴打滚也属实算不上年轻了。
谢易看着它,突然想起它在白峤县的时候,能一口气从义庄走到县城,二十多里地,不带歇的。有一次它还把汤圆的水碗踢翻了,汤圆追着它满院子跑,它一边跑一边打响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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