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凄凄楚楚地环绕在整片赌厅，陈鹂握着话筒，垂着眸献唱。唱的是一首九十年代初发行的唱曲，深情款款，何栾勤情不自禁地带头鼓起掌，真不愧是铺天盖宣传出来的新歌后，多么动人。
黑影走近了，落在他身上的阴影带着沉甸甸的怒意。
冯磊身后跟着四五个太阳会骨干，一副杀入场的气势，惹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何栾勤鼓掌的声音戛然而止，微扬的唇角压下。唱得那么好，原来是情郎在台下。
“豪哥来得正好，刚刚请陈鹂小姐献唱，好听吗。”何栾勤一脸自如，好似恍然想起两人之间关系，“哦，我这记性，想必豪哥早就已经听腻了。不过不得不说，你眼光真好，那么多冒头的新人里，一眼就挑中个最拔尖的，签了她，一定能帮你赚到盆满钵满。”
一曲完毕，台上的女人霎时紧张到手心冒汗，她不敢轻易下台走到他身边去。
冯磊块头大，站着盛气凌人，面对挑衅，脸上不作任何表情。他走到吴同佬身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拍拍肩膀，与刘伯雄等人招呼，一桌子人行注目礼，随后才走到何栾勤的桌子，找了个空位坐下。
“大家都在？抱歉，我来晚了。”他解释，“实在是这两天手上的事情太多，难走开，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见谅。”
其他人没什么表示，倒是何栾勤左手的男人跳出来显威。今天桌上除了何栾勤就属他输得最多，差点儿连堂口地盘得屁股债都赔光，心情差到极点，椅子半坐半靠，点了点桌子：“阿豪，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我看你春风得意，怎么都不跟兄弟们分享分享，不能闷声大发财啊，要不然后天的红门选举，我们大家怎么能忠心耿耿地推你出去呢？”
说话的男人是同仁会插香的堂主，隶属年轻一派势力，父辈红门大佬，绰号立花龙，今天身穿黑色po领衬衫格外休闲，前两年仗着身边几个智囊团开会所开公司，收了几块边缘难搞的地皮，老堂主举荐，一跃成为新堂主。
哪里都好，就是年轻气盛。此番言论无疑是故意将冯磊推向风尖浪口。
后天的选举，要上任，首先得得到同仁会一半人点头。看着这个跟在何栾勤身边的刺头，吴同佬出声：“阿豪，你不用管他。”转头训诫立花龙，“立花，你讲话放尊重点，阿豪是你前辈。现在这么多人在，你别找不痛快。”
一群倚老卖老的蠢狗，立花龙表面好说话，撩了撩衣摆：“不是啊吴同佬，我这不是看大家都已经认了这个准会长，这才问问嘛，以后大家都要跟着混，我总得替手底下的兄弟们谋好主吧？”
“立花，今天人多我给你面子。”冯磊沉稳道，“你别太过火。”
立花龙立马变脸，管他到底什么场合，立马要拍桌而起。其他人近身的纷纷站起来，亦有要血溅当场的架势。
“够了！”吴同佬发怒，不顾情面，“一个两个像什么话？立花，如果不是看在你爸替红门办了那么多事，我今天不会让你活着出去。你爸刀龙英雄威武了半辈子，竟然生出你这么个逆子，死了也能气活！现在趁我还念及旧情，你给我滚出去。”
“生什么气啊，我只不过说了两句实话。你们干嘛一个个看仇人一样看我？还是说心里有鬼？”
“滚出去！”
立花龙不屑嗤了声，吃准这群老东西不会动他，拿走桌上的烟，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吴同佬没法继续待下去，冯磊先安抚众人：“各位看笑话了，都是一家人，立花年轻气盛，见谅。”
又俯身跟吴同佬，刘伯雄一众人安顿。
吴同佬这两年身体愈发不好，若不是此次参加何辉先葬礼，站台冯磊，早就撒手不管帮会里的事情，去安家养老。只可惜现在局势大乱，必须要有个能站出来主持局面的人。
“阿豪，剩下的你看着办，我年纪大了，不参与接下来的活动。”他握紧拐杖，看向置身事外的何栾勤，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这个世界上最怕两种事，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一个女人误事。”
冯磊清楚，吴同佬早就听说了那些破事，特此警告他不要冲冠一怒为红颜。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冯磊起身送人。吴同佬走了，其他几个年长的也都以身体抱恙给冯磊腾地方，让他说完接下来的事情。
台上的人连唱了快半小时，没有一个人再管过她。陈鹂嗓子有些撑不住了，一股咸腥味直涌上来。她看着离场一半的人群，感到焦急难耐。
“冯老板，今天邀请我们来就是为了看热闹？”魏知珩突然问，“你们中国有句话不是叫，家丑不可外扬。”
冯磊致歉：“今天让大家来本是为了说一件事情。没想到让大家看笑话了。”
“什么事？”有人问。
他极力想忽略掉台上灼热恳切的目光，但下意识侧目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陈鹂有些想哭出来，生生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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