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差不多是一年中最让人不乐意出门的时节。
田地里是长不出什么东西的,动物也都缩起来各自去猫冬,这时候就特别适合围在火炉边烤火。
柴自然是要备好的,不能被雪水打湿,这样的火炉就不会生出些黑烟,叫人以为黑烟里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女真人。但光是干燥的柴火还不够,寒素人家要是能在里面塞点吃的——比如说用泥巴包裹住的麻雀,又或者是一段植物的根茎,烤熟了拿出来吃,那是很可以补一补过冬的苦的;富裕人家就不一样了,他们要烧炭,炉子上还要热一壶酒,暖暖地喝了,再来两三样点心,吃着才感到浑身快意。
托完颜粘罕走得匆忙的福,河东这地方地皮尚厚,百姓们还有几斤过冬的粮,因此还能围着炉子喝一口米汤。
就是在此时,忽然又有人敲门了。
开门的人就问:“三婶子,怎么啦?外面这样大的雪!”
“又来了一队兵!还没到村口!你叔扔了桶跑回来报信的!”三婶子有些惊慌,“快将粮食藏一藏!”
这个河东的小村落一瞬间就鸡飞狗跳起来——准确说也没有那么多鸡和狗可以大肆张扬,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家里那点值钱的东西。
妇人还要多一项工作,收拾过东西之后,往灶下去看一看,狠狠心伸手进去,掏了一把灰出来,抹在了脸上。
都收拾妥当了,就该往后山跑了,河东这地方,到处都是山,总归有地方躲的。
那队兵还没有进村之前,村里的族老就赶紧迎出来了,带了两头猪,又凑了两瓮酒——这也是全村的人一起出钱备下的,满脸堆笑地站在村口的寒风里等着。
村子里不是没来过兵。
一般来说,都是大宋的军队,没有在自己国土上搞烧杀的道理,但抢掠少不了,穷人有穷人的抢法,富人有富人的抢法,捷胜军固然是干了不少过分的事儿,可要不是他们连朝廷的战马都抢,那些事儿原也能被童太师抹平。
来的这支兵马态度也不算很和气,上前的都头见了那两头猪,就说:“就这么点?”
族老赶紧点头哈腰,“叫金寇轮番抢了几次……”
“不像个老实的,没几句实话,”那都头就用马鞭点了点他,又说,“房屋可洒扫预备出来了?”
有村落,有房屋,别管房屋再低矮简陋,总比帐篷要保暖舒服,所以这要求在都头看来也是不过分的。
况且你看有好几间草屋都是没人住的,那岂不是不住白不住呢?
原本这个小都头还有些更细致的要求,要这村落里的妇人,年轻美貌的固然好,年纪大的也可以看一看,还有青壮男子也别光缩在墙根,那也是可以牵来驱策的民夫嘛,大家赶了一天的路,热水总归不是天上落下来的,拾柴挑水生火做饭,什么不需人呢?
族老点头哈腰的,引着他们往村子里进时,那个小都头忽然就迷惑地抬起头,往这座两山中间夹着的小路尽头看过去。
“什么声音?”他问,“有马蹄声?啊呀!有人来接咱们!”
来人跑过来给营指使送了一封信,说:“小吴将军说,这事要紧!”
这位营指使看完就很震惊,犹豫了半天说,“在村外扎营!”
那已经进了村子,在里面伸着鼻子到处闻的小都头被牵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崩溃的样子。
这么暖和的屋子咱们不住啦?!
还有这几只活蹦乱跳的牲畜咱们不杀来吃啦?!
还有,还有那些自以为藏得隐蔽,可积雪上的脚印早就暴露去向的刁民……尤其里面一定是有几个小妇人的,咱们不要啦?!
营指使说:“少废话!”
到了第二天,后山里躲着的村民悄悄派一个腿长的跑回来看看,这大冷天的在山里过夜,就算搭了个窝棚,人挨着人,那也是冷得受不住的。
回来时一见到村子像是和他们走时没两样,就十分震惊,先是在外面看一看,再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慢慢地挪进去,直到听到族老在他那间大屋里咳嗽吐痰的声音,总算是有了些真切的胆子,翻了篱笆跑进去,问:“他们走啦?”
族老坐在火边,那张沧桑的老脸也显得很迷惑。
“走啦!”
“这墙也没倒。”
“没倒!”
“我看刘家阿翁的寿材放在院子里,也没劈了去!”
“没劈!”
这大胆的斥候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金人又来啦?”
族老从火里抽出一根柴就打了过去,“说点儿好的!”
说点儿好的,那就是大家都可以从山里回来了,回到自己的小破屋里,生起火烤一烤,暖暖身子,再煮点并不美味,但能果腹的热粥来吃。
一边吃,一边互相问:“到底是咋了?”
这支军纪并不算太好的西军会突然改了性子,主要是因为公主那里出了点事。
具体什么事,士兵们不太清楚,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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