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几许,这一路风餐露宿,让他整个人愈显干练利落。
走了两个月,两个人方才从山西出来。
何平安坐在骡子上头,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身上衣裳簇新,戴着一顶青色的竹笠。她手指翻飞,青色的柳条、鹅黄的迎春花被她编成花环,往前一丢,正好套在他头上。
不远处就是人家,连片的田地上三三两两的人正弯腰耕作,顾兰因扶正了花环,嗅着空气里的花香,他闭上眼,将身前最后一片拦路的藤蔓齐刀斩断。
苦涩的草汁溅到衣摆上,他喘了口气,回过头来,何平安正在朝他笑。她这些天胆子又大了些,甚至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顾兰因欣然忍受,甚至“纵容”她。
今日翻过山,天黑前到了有人家的地方,夜里不必再在野外扎营,两人借宿在村里的里长家中。
被问起身份,顾兰因道:“是夫妻。”
为了做戏做全套,他从长治出来的时候,就花钱办妥了一叠假身份,两个人从路引到户帖,应有尽有,加上口音相似,一般年纪,说是夫妻,这一路走来无人怀疑。
既然是夫妻,里长便把东厢房腾出一间来,安排他二人住下。
顾兰因将行李搬到屋里。
趁着天未黑,他出了些钱,买了院里一只鸡,借用主人家的灶房料理晚膳。
何平安探头到厨房里时,他正在切面。
黄昏余光泛黄,照得眼前一切都陈旧不堪,偏偏他一脸认真,看着她过来,抿着唇微微一笑,像画里的人一样,一时间看呆了何平安。
游若清哪有像他这样贤惠。
她想给他帮点小忙,可胸膛里那颗拳头大小的心脏一直砰砰乱跳,做什么都催促着她,她一慌张,锅碗瓢盆碰得哗哗响。
顾兰因背对着她,听着声音,一刀一刀切下去,冷不防切到手指。他像是察觉不到痛意,擦了血,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这一回没有了临尧,没有姜茶,没有那个姓陆的,也没有成碧。
顾兰因做她最喜欢吃的面。
夜里头两个人在屋里吃面,见他手上有刀口子,何平安道:“是不是今天在路上被那些带刺的藤蔓勾出来的?”
他手上这些天磨了好多茧,也多了好些口子,何平安一边给他包扎,一边也忍不住夸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他做的很合她的胃口。
暗沉沉的灯下,顾兰因笑得很浅,手上一点也不疼,可他还是皱着眉,而一看到他皱眉,何平安就放轻力道。
她笨拙又小心,跟他印象里的何平安截然不同。
她十五岁的时候远比这个时候要机灵。
顾兰因收回手,把汤里的鸡腿肉全部夹到她的面上,温柔声道:“等回去了,我再做给你吃,好不好?”
何平安咧嘴笑着,不敢应他。
她望着清透的鸡汤上飘着的那几点葱花,心里叹息。
两个人厮混了这么多年,想必是门不当户不对才耽搁到现在,回去了,他难保不会像游若清一样娶妻,届时她再不清不楚与他纠缠,也太不要脸了。
何平安咬着面,故意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她甚至不敢抬头。
他的眼一直望着她,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野狗盯上了一样。
面吃完了,他还给她加了一些肉,直到她捂着肚子直言饱了,他这才收手。
夜里到睡觉的时候,因为说是夫妻,里长就只给他们送来了一床被。何平安把被子铺开,跟他划好了楚河汉界。
床很小,界线一划,睡觉就只能笔直躺好了。
吹灭了那一盏灯,屋里彻底黑下来,顾兰因躺在外侧,何平安一闭上眼,就有些头皮发麻,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她忍不住翻过身,把头埋在被里。
这一路同行免不了遇到一些尴尬的时候。
他如今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体上的反应就算再怎么遮掩,还是叫她看出些许不对劲来。在城里头的时候,何平安跟着他贩货,意外撞见过几幕嫖客跟花娘之间的苟且。那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不多时,顾兰因似乎动了一下。
何平安躲在被子里,被子里热得厉害,她悄悄探出脑袋。
没有被子阻隔,听到的声音更明显。
何平安捂着半边耳朵,扭过头看他。
顾兰因躬着身子,已是很克制了,可过了好久,依旧不见他收手。
何平安叹了口气,大抵是夜里太寂静,这一声叹息此刻听起来分外突兀。
她后知后觉,直到顾兰因突然转过身。
屋里太黑了,纵然看不清他的脸,可何平安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我不是……不是催你。”
“小平安,你想帮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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