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程大监最后一个字落笔,齐王伸手将诏书拿过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御案前,从一堆玉玺中取出了那方传国玉玺,对准诏书上盖印的位置,重重按下。
朱红色的印痕落在明黄色的绢帛上,鲜红夺目。
齐王看着那方印,看着诏书上“传位于皇六子齐王”那几个字,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的狂喜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这天下,是他的了!
殿外传来宣义侯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殿中:“禀殿下,诸公已候于殿外。”
齐王收回视线,转过身,看向程大监,将手中那道明黄绢帛递了过去,“稍后便劳烦程大监宣读父皇的旨意了。”
程大监双手接过,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悲戚与恭顺交织的神情,眼眶微红,“齐王殿下放心,老奴知道该如何做。”
齐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殿中值守的侍卫,这才整了整衣冠,又换上了一副沉痛悲戚之容。
这才抬手,推开了崇政殿的大门。
殿门缓缓打开,晨光涌入。
殿外,文武大臣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众人昨夜便听闻了宫中的动静,天未亮便被召入宫,此刻见齐王从殿中出来,纷纷上前。
吏部尚书莫大人率先拱手道:“齐王殿下,陛下龙体如何?昨夜宫中臣等忧心如焚。”
户部尚书周大人亦上前一步:“殿下,陛下可曾醒来?臣等可否入内探望?”
礼部尚书张大人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齐王,没有说话。
老奉国公站在武将之首,面色沉凝。
其余大臣亦是神色各异,有人面露急切,有人面色沉凝,有人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王环顾众人,面露悲痛之色,声音沉缓:“诸位大人有心了,父皇方才醒了一阵,只是得知靖王逼宫造反一事,急怒攻心,又昏厥了过去。”
此言一出,殿前一片低低的哗然。
齐王抬眸,看向一旁的程大监,微微颔首。
程大监捧着圣旨上前一步,尖声开口:“陛下有旨——”
众人闻言,纷纷跪地。
程大监展开手中明黄色的绢帛,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御极二十有五载,夙夜兢兢,不敢怠遑,朕深知大限将至,死生有命,非人力可违朕观皇六子齐王,实有经纬天地之才,堪承宗庙之重,着即传位于皇六子齐王以保我大雍万世之基,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前一片死寂。
片刻后,吏部侍郎率先伏地高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齐王殿下既有陛下旨意,又兼平叛护驾之功,臣请殿下择日登基,以安天下!”
“臣附议!如今太子殿下生死未明,朝局动荡,正需殿下主持大局,望殿下以社稷为重,早日登基!”
又有几人纷纷附和。
齐王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推辞之色,正要开口——
“且慢。”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吏部尚书莫大人站起身来,面色平静,目光落在程大监手中的圣旨上,缓缓道:“此诏书可否容微臣一观?”
齐王神色不变,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自然可以。”
程大监将圣旨递了过去。
莫大人双手接过,展开细看,目光从字迹上扫过,又看向末尾那方传国玉玺的印记,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一时没有说话。
礼部尚书张大人也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齐王
镇西将军赵戎站了起来,沉声道:“齐王殿下,太子殿下如今生死未明,这诏书虽加盖了玉玺,却只有程大监一人执笔、宣义侯一人在场依祖制,传位诏书当由中书门下两省长官在场,如今唯程大监一人执笔,于制不合。”
“臣以为,不若等些时日,至少太子殿下那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若来日太子殿下平安归来”
此言一出,殿前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齐王面色骤沉。
有人立刻站了出来,“镇南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昨夜靖王造反,齐王殿下临危不乱,率兵平叛,有功于社稷!如今太子殿下生死未明,正需有人主持大局,朝不可一日无君,若依将军所言,一日找不到太子殿下,大雍便一日无君?这岂不是要陷天下于大乱?”
赵戎面色铁青,正要反驳——
齐王忽然沉声开口,面上的温和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意:“赵将军如此不尊父皇旨意,莫非是靖王同党?”
赵戎脸色骤变:“臣冤枉!”
齐王冷笑了声,“来人!将镇南将军赵戎拿下,押入偏殿,待查明是否与靖王勾结,再做处置!”
殿前一片哗然!
莫大人皱眉,刚欲开口——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穿透了殿前所有的嘈杂:“太子殿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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