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色亦颇为凝重,“陛下,万总督若勘查之渗漏之处正在要害,若强用,一旦汛期大水冲垮堰体,运河断流将非两月,恐半年难复,臣恳请停工大修,一劳永逸。”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议论纷纷,有人点头附和,也有人蹙眉摇头。
二皇子在一旁把自己当个吉祥物,刚偷偷打了个哈欠,就见站在他身侧的六弟站了出来。
六皇子往前迈了半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刘大人所言固然稳妥,但闭闸二十五日、漕运损四成,于朝廷而言亦是伤筋动骨儿臣近日翻阅前朝漕运旧档,见仁宗朝曾有‘分段筑围、逐段修补’之例,不妨效仿之?”
他话音落下,户部尚书李大人看了他一眼,捻须道:“六殿下所言分段筑围,确有其巧思,只是临时围堰亦需时日修筑,且汛期水势湍急,围堰能否抵得住,尚是未知之数。”
工部侍郎徐大人亦道:“围堰一旦溃决,非但险段未修,反倒添了新患。”
六皇子闻言,抿了抿唇,似乎还想再辩,但见平康帝面色淡淡,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他人亦每人都有自己的说法,论着论着,便争辩了起来。
半晌后,平康帝拧眉不耐,大声呵道:“行了!”
殿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诸位臣工们都理了理微乱了的衣衫,重新归位垂首站好。
平康帝目光看向一旁,“许卿。”
许程文搁笔抬头,起身躬身道:“陛下。”
平康帝:“你前日讲《通鉴》,说到唐时刘晏整顿漕运之法,依你之见,该如何?
许程文垂眸恭敬道:“回陛下,刘晏之妙,在分段转运,节级提速,今堰体未溃,犹如人体有恙而未病倒,微臣建议按船分级,量力而行,将过往漕船按吃水分为三等,最深者,于上游码头卸货三成,轻载过闸,中等者,日间减速通行,夜间全力抢修那处渗漏,最轻者,可正常通过,如此,漕运效率或只损一二成。”
“以潜坝分流,减主堰之压,可于渗漏处上下游三十丈外,速筑两道临时木石潜坝,略抬水位,分走部分水势,为主堰减负。”
“启用精通水文之员,专司调度,去岁招安之海商旧部中,有善观水流、操舟若神者,可征调数十人,于关键处引领船只,规避风险。”
户部尚书李大人忍不住上前道:“许侍讲,漕粮每石皆有定数,岂能随意装卸?且调用招安海寇,若生事端”
亦有人蹙眉,“潜坝分流,工程不小,若二次冲垮,殃及主堰,谁担其责?”
工部尚书刘大人摇了摇头,“此计虽精巧,但需各环丝丝入扣,天气、人力、物料有一不协,则满盘皆输。”
崔彧眸色沉沉的看了许程文一眼。
平康帝皱眉,目光转向太子,“太子以为如何?”
崔彧垂眸,“许侍讲匠心独运,然刘晏当年行之有效,是因天下方定,漕政弊坏,”说着,语气稍顿,声音转沉:“今日清江浦之险,儿臣愚见,当取“停工大修,但全力缩短工期,并以他路补偿”之策。”
“集淮、扬、徐三府工匠,三班轮作,加倍付酬,并以糯米灰浆急固”
“命福建、广东巡抚,即刻调拨常平仓存米,雇募海船,走海路北运天津,以补漕运缺额,同时,令山东、河南于漕船绕行陆路提供骡马脚力,官价雇佣。”
“请父皇明发谕旨,公告天下,清江浦检修十八日,期间京师粮价若有波动,以内帑银于官仓平粜稳价,如此商民知期,恐慌自消。
话落,殿内更静,只闻窗外隐约蝉鸣。
平康帝凝视着太子,一双老眼里满是复杂,良久,看向对众臣。
工部尚书躬身道:“许大人之策,如良医行针,寻穴精准,可镇痛缓疾,然需患者体魄强健,方能受得住那针砭之险。”
“太子殿下之策,步步为营,先固本元,再图康复,或许慢些,但病人躺得踏实。”
平康帝颔首,“漕运事,国之血脉,不求奇险之功,但求万全之稳,便依太子之法,不过许卿分级调度、潜坝分流之思,颇见巧慧,着许卿协理太子,专司漕船调度务求将停工之扰,降至最低。”
许程文:“臣领旨,必殚精竭虑,不负圣望。”
崔彧面色如常,“儿臣遵旨。”
六皇子闻言,面色微沉了沉。
重华殿内,众人又议了半个时辰,将诸般细节逐一敲定,平康帝方才摆了摆手。
“行了,都下去吧。”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等人齐齐躬身告退,鱼贯而出。
平康帝靠在引枕上,揉了揉眉心,议了半日的事,只觉得精神有些不济,眼皮也沉得很,便唤了程大监。
一旁的程大监见状,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盒,双手奉上。
平康帝接过来,倒出一枚朱红色的丹药,就着茶水服下,闭目养了半晌,面色才渐渐缓了过来。
程大监垂手立在一旁,眼角余光瞥见陛下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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