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恪道,臣父知士大夫当事圣主,叔父不知,故而臣父更优。
孙权愈喜,此后,凡与人言及诸葛恪,无不极尽称赞。
蜀中群僚知孙权称帝,纷纷上书,请刘禅与孙权绝。刘禅不能决,求教谯周。谯周说刘禅道,邦国之交,大事也,宜召群臣共议,断利害,明损益,方可举措。
刘禅遂召群臣,群臣俱请刘禅与孙权绝往来。
独永昌从事费诗不以为然,斥群臣道,今曹魏据天下七分,若与孙权绝,岂能孤立于二雄之间!况先帝登基于前,孙权称帝于后;先主可,孙权何不可!
费诗曾力阻刘备称帝,由此大失宠信,又屡遭贬谪。群臣闻费诗此说,斥费诗大逆不道。
蒋琬知费诗言之有理,又知不能阻郡臣之说,于是说刘禅道,臣以为,此国家大计,不可轻率;今丞相在汉中,应使人告知,请丞相决断。
刘禅遂召诸葛亮还成都。
诸葛亮命邓芝、姜维节制诸将,携费祎回成都,召群僚。诸葛亮责群僚道,孙权素有僭越之心,先主早有洞察;所以仍与孙权同盟,不过欲以鼎足之势而拒曹魏。今曹操、曹丕虽亡,曹叡之奸不在祖、父之下。若与孙权绝交,必前后受敌,顿成危急之势。况东吴佳士如云,又得大江之险,舟师之利,岂能与之敌!汉文帝示弱匈奴,先主结盟孙权,俱为变通之策,其深思远虑,卿等何不能知!我欲致力北伐,仍须孙权呼应;今孙权称帝,曹叡必不能容,或举众东征,此有利于我,岂能与之绝!此存亡之道,岂能意气用事!
群僚无不肃然,不敢再议。
众议平息,诸葛亮遂遣费祎往东吴,贺孙权称帝,约其共进退,若能灭曹魏,可与之平分天下。
六
费祎携随从出西蜀,沿江东下,不足一月已入吴郡,故土风物历历在目,大为感慨。
费祎随族父入蜀已逾十载,今族父已逝,江东故里又物是人非,愈觉世事易变,岁时如流。
费祎入客舍,小憩一日,即率随从拜见顾雍。顾雍大喜,置酒款待。费祎表明来意,呈送贺表。酒宴毕,费祎仍回客舍。顾雍即以贺表献孙权。孙权见贺辞诚恳,用语华美,大喜,即入太子宫,说诸葛恪道,朕素知费祎忠正贤能,才气横溢,可惜不为朕所用。卿善应对,可往客舍见费祎,请其留此,朕必重用。
诸葛恪道,臣虽久闻其名,然素未与之谋面;既非故交,恐有负使命。
顾谭道,费祎居江东时,臣曾与之游,愿往客舍说费祎。
孙权大喜,命顾谭会费祎。
费祎知旧交顾谭来访,欣然出迎,命随从置酒款待;二人对酒而谈。
顾谭道,卿辞别故里,客居西蜀已十载,今东归,应不乏感慨。
费祎道,我身在西蜀,魂在江东,每望日月而思故旧,虽云山万里,难阻梦魂。今日暂归,能与卿会于此,足以慰满怀幽思。
顾谭笑道,大丈夫虽羁旅万里,仍不忘故乡。然今日之会,必更增思慕,再添新愁。
费祎道,卿所言极是。人生如飘萍,行踪不定,栖止无常,或来去匆匆,或聚散依依,总难如愿;今日相逢,孰知后会有期!
顾谭道,江东山河壮丽,人物风流,又物华天宝,鱼米鲜香;卿离此日久,能不魂牵梦绕。我虽不曾感同身受,亦知其中滋味。
费祎不言,似大为伤怀。
顾谭见费祎满面忧思,以为可说,于是又道,不知江东与西蜀比,如何?
费祎笑道,西蜀群峰环列,水险山高,又平畴沃野,田陌交错。居平地者,水旱由人,不识饥馑,可谓富甲天下;居高山者,捕兽猎禽,生计艰辛,几乎一贫如洗。然人物奇俊,性情豪迈,又风俗朴质,重义轻财,实与江东不同。我浸淫其间,亦受感染,亦今非昔比耳。
顾谭沉吟道,纵如此,无奈家山万里,故里风物远在云外,举目无亲之苦,可想而知。
费祎仍笑道,卿所言非也。岂不闻大丈夫志在千里!西蜀虽远,然我已托生死于斯地;既平生所望在此,何惧遥远,何惧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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