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公和张公守在暾儿身边去世,还有这等考量?
高若讷见曹佑想明白了,颔首道:“他们把自己的死算计了进去。”
章得象和张士逊在为官时都小心谨慎,几乎不违背皇帝心意。皇帝也深深爱之。
他们二人都是致仕的宰执,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曹家子背井离乡,死在陌生人身旁。
尤其是张士逊。
张士逊是太宗朝进士,三朝老臣。他已经八十来岁,竟跟着曹暾先去青州,又下江南。任何人听闻此事,都会怀疑曹暾的身份。
高若讷道:“所以你放心,百官得知真相后,只会恍然大悟,不会怀疑郎君身份。”
门扉另一侧,曹暾披着衣服,垂首站立。
是的,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两位先生没有明说,他也知道。张翁和章翁是为他而死。
这不是说,章得象和张士逊是被曹暾害死,而是为了曹暾而死在了望海县,为了曹暾将自己的死亡当成了算计的筹码。
致仕的宰执不在亲人环绕下,享受着天伦之乐终老,而是在曹暾身边离世。
这件事,比千言万语都更能证明曹暾的身份。
皇帝不说,百官不想。
可皇帝若是要杀子,总会有心存良知的大臣以章得象和张士逊的死亡为证据,来证明皇帝是在杀子。
以皇帝对名声的看重,曹暾便安全许多。
再加上还活着的范仲淹等人,曹暾可以说高枕无忧。哪怕皇帝有了新的皇子,他也不能对曹暾如何。
曹暾知道。
高若讷低头看着水杯中的涟漪:“以郎君聪慧,我猜想他可能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他太像个悍不畏死的贤臣了,若他真的知道自己身份,怎么能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
曹佑道:“暾儿不是像个悍不畏死的贤臣,他确实是圣贤。若暾儿非天生圣贤,即使他是皇帝独子,也不会吸引宰执以死护他安危。”
高若讷抬头,道:“那郎君岂不是上天赐予大宋的明君?”
曹佑笃定道:“是。”
天知地知,他知道,狄诤知道,暾儿自己也知道。
高若讷静静地看了曹佑一会儿,道:“这也是那两位的目的。他们以自己的一生为郎君作保,郎君定是一位优秀的储君,才能让他们如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
嘎吱一声,曹暾推开门。
披散着头发的孱弱少年缓步走到高若讷身前:“你想说什么,直说。”
高若讷起身,对曹暾深深作揖:“无他,请太子不要对朝堂太失望,放弃做一位好皇帝。”
曹暾嘴角扯了扯,扶起高若讷:“不用你说,我会做好。”
为王则。
为狄诤。
为小叔叔。
也为在人生最后一程路上放弃与家人同行,只一心一意陪伴他的章得象和张士逊。
“那老臣便安心了。”高若讷道。
药材和食材送到,高若讷写下为曹暾调理身体的药膳方子,然后离开。
曹暾看着曹佑,道:“我不吃。”
曹佑检查药膳,道:“可以吃。”
曹暾:“我不吃!我讨厌药膳!我只是装病!”
曹佑:“滋补而已,可以吃。我去给你做,你继续睡。”
啊啊啊啊啊!我讨厌药膳!食物里加了药味太难吃!我宁愿吃白水煮的!
曹暾气鼓鼓地拖着鞋子,噌噌噌回屋继续补觉。
都怪高若讷盯着他看,生生把他看醒了。
曹佑笑着摇了摇头,去准备药膳。
叔侄二人都没提高若讷的敏锐。
高若讷只是戒惧谨慎,不出风头,不担责任,只闷头做事,不是愚蠢。
能当上宰执的人,能有几个蠢的?
即使是宋庠,他虽不能决断朝中大事,但曹暾身份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很快猜出。
宰执在得知真相后没有任何迟疑便来寻他,就证明他们与高若讷一样心中早有怀疑,才会深信不疑。
曹暾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黑暗中,一幕幕画面展开。
章得象拉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数落章惇和章楶的顽皮可恶,又哀叹章衡怎么也学坏了。
张士逊在一旁笑得很大声。
“暾儿啊,我的儿孙都像我,很谨慎,无须你多看顾,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是他们没本事。你要看好章惇,他脾气最坏!”
“我觉得惇七还好啦。”
“哈哈哈哈哈哈。”
曹暾嘴角上弯,翻了个身。
等再次见到章惇,他一定要将章翁骂他的话都讲给他听。
……
宋庠还在思考用什么礼仪接太子回宫,高若讷捧着纸笔跪在赵祯床头,请赵祯当着文武百官下诏。
“若陛下不当着百官的面承认郎君的身份,百官或会疑心郎君并非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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