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要为此崩溃,那早就可以崩溃了,在第一次察觉连云舟有轻生念头时,就该意识到某人过去的良苦用心才对。
唉,我为什么永远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裴知予烦恼地挠了挠头,不禁思考:在污染区废土上度过的青春期,和必须隐瞒真实身份的大学生活,是不是真的显著阻碍了她的社交能力发展?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默默将一盒纸巾推到他面前。
赵安世抽出两张纸巾,紧紧压在眼睛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最让赵安世恐慌的,并非连云舟再次自杀这个事实本身,而是他选择的时机。
急躁、迫切,根本不像是连云舟的风格。
赵安世原本以为,第一天反而是最安全的。连云舟应该会等待一个更加出其不意的时机。
或许会拖到第二周,甚至第三周,拖到所有人都逐渐放松警惕,拖到不再强制性地用柔软的东西包围着他,甚至拖到他重新获得独处的空间……
到那个时候,连云舟才会下手。
这份仓促的决绝只意味着一件事:自我了断对他的诱惑强烈到无法抗拒。
这个认知让赵安世浑身发冷。
“想什么呢?”裴知予讶异地问,语气里是发自内心的困惑,“赵安世,你难道没有想死过吗?”
赵安世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可对上裴知予那双坦然的眼睛,他又觉得这问题再正常不过。
这就是契刀,简单、直白、锐利。正因如此她在佣兵组织中备受拥戴,也正因如此在商场上被连云舟牢牢压在技术岗位上。
所以她就这样问出口:赵安世,你在实验室度过了这么多年,经历过这么多次实验,你难道没有想死过吗?
裴知予理直气壮地问道:“你现在难道不觉得,当时没死成太好了吗?所以连云舟也一样啊。等他熬过去,未来总会好起来的。”
通过砸钱砸异能,虽然未必能让连云舟那具破破烂烂的身体续上多久的命。但是等他的身体再恢复一点,能承受高强度的止痛异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冲刷的时候,让连云舟舒舒服服地过完最后的时光并非没有可能。
在裴知予看来,生理上的痛苦没有异能解决不了的。而只要生理病痛被控制住,心理上的问题便可以从长计议,总归是能找到办法的。
“是啊,现在的生活很好。”赵安世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
“——是谁给了我这样的生活?是谁告诉我生活可以很美好?又是谁让我相信这一点的?”他平静道。
“我一直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他把他的观念教给了我。”赵安世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如果那样的他、我所向往的他,都觉得活着太痛苦了,那是不是我也应该……”
应该让他走。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可话刚到嘴边,他就感到喉咙被什么死死堵住,呼吸也跟着变得困难,不得不把话硬生生咽回去。
赵安世为此感到庆幸。毕竟他还没有说出来。
裴知予沉默了许久,久到赵安世以为她不会回应。
赵安世正百无聊赖地猜测着她的反应时,就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出声道:“我的天哪……我要被你的逻辑绕进去了。”
裴知予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你把话说得好像你有决定权一样。还没到绝症那个地步,医院肯定主张积极治疗。”
她歪头,继续追问道:“而且你算老几啊?在医院签字出院都轮不到你,起码要唐希介来签字。”
怪逻辑。赵安世心想,但肩膀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他嘴硬地反驳:“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就在这里!”裴知予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嘛?还不如想想怎么把人哄好,把你这份心意好好传达出去,再想想接他出院后要怎么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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