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最晚,还不曾做过敕使,我此前估摸着便是要叫你去了。”
魏宁松了口气,谢过了她。她却抬手按住了她,慎重道:“你先不忙谢,我却有个事要提醒你。”
“阿姊请说。”
起居郎道:“我多少晓得梁茵对你做过什么,我也不劝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的话,只是得要说与你知道,差事是差事,不能裹进私情进去,陛下眼见得是挂念着梁茵的,莫要在这节骨眼上生事。要我说这差事于你是好是坏还不知呢,若是梁茵安好,那自然最好,可若是梁茵……介时陛下心中愤懑,说不得就想起你与她这桩龃龉,若生了疑心,那你便要麻烦了……唉……你好自为之,我言尽于此了。”
这已算得上交浅言深了,魏宁记她的好,郑重给她行了大礼谢过,这才出了来。魏宁记着方才不曾录全的事,又往中书省去借奏章,她常来常往的,管着奏章抄录归档的官吏跟她都是熟识的,录了名便取到了奏章,她的值房也在中书省,便带回了自己值房看。
那份奏章将北疆战事前后都说得清楚,也不知道哪个书手为老将军起草的,读来好似战场便在眼前,鼻尖好似都能嗅到硝烟的气息。她把那奏章快快看了一遍,先捡着自己要记的地方先录了,将起居注的稿本理好,放到一边,这才细细来看,看着看着,她皱起眉头来,取了一张纸铺开,笔尖重新沾了墨,飞速地将那份奏章抄录了一遍,这才去还了奏章。
下直回到家中,草草吃了哺食便往书房去,翻箱倒柜地找手稿。
风清见了便问:“大人寻什么?”
魏宁头也不回,仍在找,应道:“当年在丹川我记的那一卷瑞昌行的账呢?”
“大人,我来罢,我晓得在哪里。”
风清替她找了出来,将手稿递到魏宁手里,有些诧异地问道:“大人怎么想起看这个?”
魏宁从袖中取了今日抄录的奏章出来,与旧日手稿摆在一起,闻言皱了皱眉头,问向风清:“……那边……你还能递话过去么?”
风清愣住了,竟不曾想到还会有这一天,她忖了忖,谨慎地应道:“不知,得试试。大人,怎么了么?”
魏宁叹了口气,与她道:“她受了伤,生死不知。陛下点了我为敕使往北疆去,应就是这两日便走,你着人为我收拾行装。然后去给那边递个话,看是谁留守,问问他们晓不晓得,需不需我带些什么去?”
风清倒吸一口气,那毕竟是她旧主,恩情仍是在的,心下怆然,慌忙领命去了。
魏宁目送她出了门,回过神看她的手稿,她好似有些什么猜测要校验一番,看得仔细,时不时在纸上记些什么算些什么,没一会儿又站起身来找旁的文札,直将屋里翻得乱七八糟。
回过神来,夜色已深了,她放下纸笔,长出一口气,披上一件厚衣裳,走到院中,一抬眼便看到一轮圆月,她一愣,掐指一算,原已是十六了。
她头脑里装了太多的东西,叫她晕晕乎乎地,她裹着衣裳,矮下身坐到石阶上,抱着膝怔愣地看明月,慢慢地梳理着思绪。
月儿缺了又圆,圆了又缺,便好像纯阴极盛之后一阳复来,纯阳极盛之后一阴初生,生生不息,四季循环。人何尝不是如此呢,阴晴圆缺,悲欢离合,哪有什么一成不变。
她直到这时候才忽地想起来,冬至后一日是梁茵生辰呢。这个人啊……
白日里听了消息的时候,她只是怔愣,却并不觉得如何,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有些困惑于自己的无动于衷,她以前不是没想过要梁茵死,她想过梁茵死了她该如何快意,也想过她该如何悲切,但在那两可之间的当口,她发现她并没有偏向,生或死,本该重如山岳,但在她心上又好似轻如无物。人啊,是多么怪诞的存在呀。
魏宁从袖中摸了三枚铜钱出来,在月色下卜了一卦。
上坎下坤,是个比卦,变爻有四,变卦成了火水未济,不算太好的卦象。
魏宁捡了根枝条将卦象画了出来,看着比卦那五阴拱卫一阳的卦象,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这卦可不就是梁茵么,阴寒丛生内藏隐晦,最终九五却还是当位得中,虽内有别情,但到底算是光明正大,看起来正应了这一仗。
“原筮,元永贞,无咎”,深入探究其情,卜筮决断挚意。哈,她早该卜这一卦,她们不正是不曾原筮才有今日么。魏宁摇摇头,接着看。
爻辞取初六,“有孚比之,无咎”,她算是梁茵的初六么?怎就这么巧就落在她头上了呢,这便是宿命么。
此消彼长,阴极反阳。罢了,便为她走这一遭罢。惟愿九五有孚盈缶,不叫她落空罢。
魏宁拿脚抹了泥地上的卦象,仰起头,久久地看着那轮明月。曾经她不曾奢望富贵荣禄,只一心望她的明月,可明月忽地陨落,坠入泥塘,再不复皎洁,她也曾想要去泥潭里捞起那顽石陨铁,却也未尝如愿。九天之上又有新的明月了,圆缺往复,一如往日,可那再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一个了。
她伸出手,好似要去触摸那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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